
写作是天下最枯燥最寂寞的事情,你选择了文艺创作这一行的话,你就要专心致志,准备忍受寂寞、忍受枯燥、忍受失败、忍受清贫,因为写作很大程度上,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冥思苦想
王晓明,男,50年代人,原金华市文联主席。曾经当过兵、下过乡,浙江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长期从事文化文艺工作。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协委员等;著有中、长短篇小说及电视连续剧等,作品曾多次获文学文艺奖。
我知道现在的学生学业负担很重,我不想给你们增加负担,尽量讲轻松点,让我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金华二中是我的母校,也是我永远的港湾。为什么我会很自然地吐出“港湾”两个字呢?因为我从二中毕业以后,没有直接读大学,因为那个时候不能直接读大学,我到东海前哨当了一名海军战士,所以说“金华二中是我永远的港湾”,也因为我今天所从事的职业,是金华二中给我奠定了航向,若说我还有点成就的话,都是二中给予我的。
我不知道你们对二中的历史有多少了解,就我所知,二中是一所非常优秀的学校,它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建立起来的,当时的硬件设施都属国内一流,我说的是老校区,现在归属浙师大的那一部分,甚至是全国最好的校园。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二中,那就是“共和国的长子”,那个时候,我们国家从苏联拿过来一套中学校园图纸,因为中国一直在学苏联,中国心目中最好的一个国家就是苏联,按照这套苏联中学校园图纸造了三所学校,一所金华二中,一所衢州二中,一所厦门的集美中学。三所学校的校园,布局体积都一样,无论是硬件还是招生,都出类拔萃,所以我说二中是当时年轻的共和国里最好的一所学校。好到什么程度呢?文革爆发以后,不准我们在校园里上学,因为这么好的学校里可能会出修正主义?我之所以熟悉这个情况,是因为我父亲当过衢州二中的校长,我就长在那个学校。
今天的二中一样非常优秀,你们能够在这样的学校学习也非常幸运。我在二中学习了两年,一年半的时间都在校广播站当广播员,一直到毕业。我从二中毕业以后到部队,领导一看我当过广播员,于是又担任了部队里的广播员。复员回来,因为在部队搞文化的关系,我又转到文化部门工作,我今天从事这个工作,跟二中对我的教育、塑造分不开。二中有一项传统非常出色,现在仍保持着,也就是二中的体育非常出色,这可以看出二中向来注重学生的全面发展,当时的二中更是“体育尖子学校”。一直到文革的时候,我们的课业负担轻,经常在校园的操场上跑步、打球、锻炼,我的体育也是在二中打下的基础,得过短跑第五名,标枪第二名,到了部队这些成绩就发挥了作用,我刚进新兵连,跑步打枪都不差,扔手榴弹,一扔就是四十几米,起初农村来的大个子们看不起我,没想到两三天训练下来,我不比他们差,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他们,于是部队就注重培养我,也成就了我。
一边参加农村劳动,一边上课学习
我上学的时候,和你们现在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我读完了初高中,这就是文革。我小学一毕业,文革就爆发了,从此开始了我独特的求学经历。有些事情现在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当年就是这样。打个比方,如果现在你们是身处南极,那么当时的我们就身处赤道,反之亦然,差太远了。荒谬的是,我读过两次初中,两次都被二中录取,一个人初中怎么能读两次,但荒谬的时代造就了我。1966年小学毕业以后,我考上衢州二中,考进去读了半年,文革爆发,当时有一套说法,认为这批学生考试考进来的不行,这是修正主义的苗子,必须退回小学参加文化大革命,表现好的以后再说。于是,我就退回小学参加文革,两年多时间就是贴大字报、斗老师、参加游行。反正出身不好的都要批斗,看着他们挂着大牌子、戴着高帽子、挑着破箩,站在由几张破桌子拼成的高台上接受批斗,当时也没想过怎么回事,后来才倍觉惭愧。
我也曾经参加过武斗,两派争吵,一步一步升级,从打嘴皮子仗到动手动脚,再到动刀动枪,几乎每个县都响起过枪声。有个事儿令我印象深刻,我们学校曾有个体育尖子,姓钱,在金华地区拿过冠军,推荐到金华二中学习,这个人是我们的偶像,成绩好,体育拔尖,录取到二中。过了几年,当我到二中读书时,我去找这个人,他已经在坟墓里。当时二中的老校园确实有一个坟墓,在最高的坡上。他是怎么死的,文革武斗时,他去化学教研室里试制地雷,被炸死了。后来他的坟墓被人家砸掉了,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那个荒谬的时代所给予我和我的同龄人的一个悲剧,但我很幸运,我参加的那一派胜利夺权了,胜利以后,我作为最好的学生回到衢州二中读书,但是去了以后,不准在学校里上课,学校必须搬到农村去,一个班一个班都到农村去,跟农民一起办,每个星期,参加两天农村劳动,三天上午上课,下午开学习会,睡觉就睡在食堂里,或者农村的礼堂里,地上铺一层稻草,外面大雪纷飞,几十个学生就这么过。那时的课程安排,语文数学还有,物理化学没有了,改成工业基础知识。生物学也没有了,改作农业基础知识。英语当时也会上的,上的是“毛主席万岁”,Chairman Mao Long Live long live long long live,英语课上基本都是政治口号、标语,还有一个就是学了“缴枪不杀”,用英语叫他们投降。后来我去当兵,更是学了三种“缴枪不杀”,一个是英语,一个是俄语,一个是越南语。
1968年,初中进校也要考试,怎么考?一个教室里,黑板上写了一条毛主席语录,“抄一遍也是好的”,谁也不敢核对,毛主席到底有没有讲过这么一句,老师进来考卷一发,立马逃了,不敢待下去。当时的二中,考试也有两个特色,文革后期,高潮过去,大家清醒了,有段时间老师出来抓教育质量,我高中毕业那一年,考物理,因为我的班主任是物理老师,姓陈,为人很是严格,那天有事不能来监考,这是班上捣蛋的人报过来的一个好消息,来监考的是工宣队的师傅,高村的高师傅,我们下到工厂里劳动过,知道这个高师傅人好,淳朴的老工人,但有一点,他一天学校都没有进过,没读过书,只识个数,他来监考,可想而知。到班上只坐在讲台上喝茶,下面纸条飞来飞去。结果那一天班里考的都是90分以上,班主任回来就骂了,哪些人用功不用功、及格不及格,他心里清楚得很。于是就说道“你们这些人的底细我全部都清楚,你们如果抄了不来交代,全班都不及格,坦白交代,兴许还给你打个及格”,当时,我就看见几个同学都去坦白了。于是,我们班毕业考物理全部及格。
高中毕业,到了部队,不能直接读大学,初中两年,高中两年,之后,全部都到工厂、农村,或者当兵去。你在工厂、农村、部队待了三年以后,才能根据你的表现推荐你去读大学。单位或者大队说可以,你才能上大学。读大学也要考试,我那时是广播员,隔壁在考试,考不出来,他们经常会溜出来上厕所,然后问两个问题再回去,因为部队里面搞文化的兵毕竟还有点知识,我看了很羡慕,因为我只能是个广播员,没法参加考试。一直到1977年以后,文革结束,年底重新恢复高考,这是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以后一个巨大的成绩,引起的震动不可想象,我们终于可以参加考试,考大学,可以公平地竞争了。1978年我参加高考,考上浙师大中文系,在离开二中六年以后,我才进了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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