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增长知识
我感觉到正是因为我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经历过荒谬的、没有学习机会的一段时期,甚至整整一年什么书都没得读,唯一的只是玩,所以我深刻体会到一个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向往和追求,我们一定要坚持自己的爱好,越是艰苦的时候越要追求知识,追求道德的完美,无论有多艰难困苦,都不能丢失自己的向往和追求,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增长知识,机遇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一旦机会来的时候,我们有所准确,我们就可以迎接命运的选择和挑战。
文革的时候,除了毛主席的著作和鲁迅的著作,没有别的书好读。但我有一个机会,当时学校里没有学生出入,空荡荡的好大一座校园,我跟我的老父亲一起,路过图书馆,原本封死的图书馆,用铁钉子钉死,竟然有扇窗户被打开了,里面堆了一捆捆的书,我就偷偷地爬进去,这是一个书库,这些捆扎的书用来干什么?用来烧掉,或者送到造纸厂打纸浆。我曾见过大街上一捆捆的书被烧掉。发现以后,我经常利用没人的时候偷偷爬进去拿几本出来,现在说起来都是名著,但那时候都是毒草。《苦菜花》、《林海雪原》,列夫·托尔斯泰、阿·托尔斯泰,看完以后我又偷偷地放回去。利用这些时间我阅读了大量的名著,对我以后的写作非常有帮助,这样幸运的机会,当兵以后我还碰到过一次。我们部队驻扎在宁波一家没收来的资本家大院里,院里的一些角落早被人遗忘了,在一个小阁楼上,我无意中爬了进去,穿了一身海军的灰军装,不怕脏,钻进去是个被人遗忘了的书报仓库,这个资本家以前肯定是在上海做生意的,因为都是《申报》、《大公报》之类的报纸,他在那里订了书报运回来,放在这里,几十年过去,早就忘了这回事儿。我就经常钻到阁楼上看书报,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肯定受处分。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东西怎么能看,那是封建资产阶级的东西。我翻到的申报正在详细报道“128事件”,日本如何在上海挑起了一场战争,从头到尾看下来,几个月的时间,有空就去,一旦被发现,我就成了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要批判,要处分。可我还是忍不住要溜上去,利用这个机会,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养成了对历史的喜爱。恢复高考以后,我去考历史很是轻松。
我们作为有追求有理想的人,任何时候,爱和美,作为人类最基本的、最质朴的情感,永远对我们有非常强烈的吸引力。不管环境多么恶劣,不管文化禁锢多么严密,对爱和美的向往追求永远不可磨灭。那时,很多歌都不能唱,电影戏剧都没有,除了八个样板戏,别无其他。有天晚上,我和排长两人住在一起,熄灯了,我听见排长在哼一首歌,外面月亮很大,静悄悄的,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的歌,他悄悄地哼,我问他“你在唱什么歌”,他吓了一跳,很是吃惊,他说他没唱,支吾着不肯再唱了,我磨得他没办法,他说“这个事情不能跟人家讲,这首歌是黄色的,是黄色歌曲”。我当时也吃了一惊,问他“什么黄色歌曲能这么好听”,他不肯说,我只好反复央求,他后来跟我说“歌里这个人呢,很下贱,要变成小羊,被男人的皮鞭子打”,过了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歌里这么唱着“我愿变成一只小羊,跟在你身旁,我愿你每天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这是王洛宾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改革开放以后,我才正式听到这首歌,那么美妙动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荐的两首华文歌曲,一首是《在那遥远的地方》,另一首是《半个月亮爬上来》,都是王洛宾的。后来我写过一篇文章,叫《那个年代那首歌》,发表在《散文》上。艺术的魅力就是这么强大。
在我们这个年纪,一旦国门打开,面对着世界,我们这一代人强烈地感受到,没有知识的痛苦,以及追求知识的幸福,感受到我们的落后以及我们的需要,只好奋起直追。因为海军是国际军种,舰船出去,跟外界有点接触,才知道我们多么落后。有一次,有个金华老乡出海,一艘小船开出去,半路上碰到了美国的航母,他回来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就跟一只老鼠碰到一头大象一样。这样的对比,让我们感觉到要抓紧学习,老三届的学生学习起来,不要老师催,不要领导叫,不要家长督促,非常自觉地、废寝忘食地学习,甚至在夜里点着蜡烛学习,当时的学生就是这样,他们认识到没有书读的痛苦。几十年过去了,我们的国家今天强大富裕,再回过头去看一看那时的情况,感想更是强烈。
优秀的作家都要忍受得了寂寞和失败
学习语言,学习文学之所以重要,因为语言是人类最基本的工具,文学是人类最基本的素质。任何事情要做好,都要有语言、文字的基础。一个人想要成功,要好好学习语言、文学、文字。当你们走向社会,这些就是成功的助推器。如果我是单位领导,一个学生过来上班,他的语言文字功底好,我肯定要看重他,加以培养。现在的公务员考试,很大程度上就是考这个,做其他工作,文字功底好也是一个基础,在企业,在工厂,都大有用处,大有可为,做事就容易成功。专业写作写得好的话,在现代也是不错的职业选择。
怎样能够在写作上取得好成绩,比如说,当作家,要想成功的话,我们需要怎么培养?首先要考虑自己的天赋,自己先天是否具备这个能力,天赋在某种程度上,它是必不可少的、也是不可避免的一个条件。写作写得好,要有天赋。一个人写作好,他必须具备形象能力、记忆能力、感受能力、传播能力,文学的写作,第一点就是形象思维,我们思维过程是具体的形象在运转,形象思维能力强的、记忆能力强的,学写作就比较容易,还有就是洞察力,社会现象非常复杂,怎么通过复杂纷繁的、细如牛毛的、乱麻一样的社会现象,抓住事物的本质,把其他的东西剔除掉,紧紧地抓住这个题材,题材具有很大的决定性,写这个事情不写那个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就不一样了。优秀的作家、文学家,能够透过现象抓住本质,一个很普通的现象、一个小细节,都能成为一篇大作品、优秀的文艺作品。比如说托尔斯泰看到一朵凋落的花,就写成一个非凡的中篇小说。题材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写作的价值,题材抓住了,有时就成功了一半。第三点就是想象力,天马行空、奔放不羁的能力,这个能力一定要有。再者就是举一反三的联想能力,也一定要有。最后就是对语言文字的爱好。
没有天赋,再怎么搞文学,都要困难一些。在这方面,我见过好多写了一辈子的人,很是可怜。一个老农民到我家里来,他写了一辈子,在农村,在工厂,每天都写,坚持不懈,那种精神让我既佩服又惭愧,他的作品拿给我看,没办法跟他说,还不如范进中举,毕竟范进最后还中了举。像他这样,四五十岁的时候写了厚厚两大本,其实等于一辈子都白写了。搞文艺要有天赋,我当过文化局长,也管过剧团,很多人搞文艺,以为“貌美如花就行了”,可那张脸是死的,不生动,没有味道,眼睛转不起来,这样的人在剧团里干一辈子,再好不过是高级龙套。人不一定很漂亮,要有灵气;眼睛不一定很大,要有神;嗓子不一定很嘹亮,要有味儿。有一定的天赋之后,更要有坚持不懈的毅力,要有接受失败、挫折的准备,比你们稍长一辈的青年作家蒋方舟,她说过一句“写作是天下最枯燥最寂寞的事情”,说得挺好。你选择了文艺创作这一行的话,你就要专心致志,准备忍受寂寞、忍受枯燥、忍受失败、忍受清贫,因为写作很大程度上,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冥思苦想。
文革前后、改革前期都是没有稿费可言,甚至署名都是集体创作,比较好的,大不了送你两本毛主席著作。改革开放以后,投稿十有八九泥牛入海,但是,要从这样的失败当中磨练出来,很多优秀作家都是这样子出来。这次全国汉字听写大赛冠军是个东阳姑娘,她叫陆佳蕾,她为什么会成功?因为在我看来,东阳人有读书的习惯,九个县市里,文化素养、家学底子最好的是东阳,宋濂不是有篇《送东阳马生序》,可见东阳人肯读书。陆佳蕾从小就博览群书,因为她父亲是在杭州摆书摊,她在摊上东翻西翻,就翻出了一个全国冠军,写作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样。没有秘密可言,没有捷径可走,无非就是多看多想多听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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