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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讲师

2013-12-09 09:18:22  来源:  婺城新闻网  作者: □ 张 乎

  吃讲师,顾名思义,是既会吃又会讲,美食家兼美食评论家是也。汤溪话中的“吃讲师”,就是指此类人,真是形象生动,比“美食评论家”这样文绉绉的称呼要直接得多。一般来说,“吃讲师”都有一只嗅觉灵敏的鼻子,一条味蕾细胞特别丰富的舌头,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要吃得下去,讲得出来,吃下去一二三四,讲出来五六七八,不然,光吃不讲,那就成饕餮了,还屁的吃讲师。相反,光会讲,没有一条好舌头,分不出个好歹,也不能叫人信服。我们隔壁村以前就有一个著名的“吃讲师”,鼻子特别厉害,乡里谓之“狗鼻子”。他不用出门,隔壁人家烧了什么菜,做了什么汤,是烧面条还是炒年糕,搁没搁葱花,他一清二楚。一个村子中,哪家炒芹菜,哪家烧千张,也能大致确定个方位。如果顺风的话,村头炒碗螺蛳,他村尾能打好几个喷嚏。偏偏他们家比较穷,常年吃不上几顿像样的饭,所以,这么好的鼻子,安在他身上,真是一种不小的折磨。每到吃饭时间,他的两只脚便不受大脑指挥,不由自主地向那些飘着香味的人家走去。人家正围着桌子吃饭,看见他来了,当然要客气一下:吃过没?来一点?他坐下来就来一点。如果光是如此,变成一个蹭吃蹭喝的,时间长了,难免遭人厌恶。像我们村的狗树基,好吃、贪吃,碰上谁家在喝酒,都要来蹭上二两,喝醉了还发酒疯,实实叫人讨厌,最后他不管到谁家,主人都一声不吭,当作没看见,连“吃过没”这句话都不敢问。而这个“吃讲师”却不同,到哪家都颇爱欢迎,主要是因为他还有一项很重要的本事:会讲。

  “吃讲师”姓吴。吴吃讲师个子不高,但生得俊眉俊眼,天生一张喜洋洋的笑脸,叫人看了就特别喜气。他家虽穷,但脑子并不笨,人很活泛,东南西北到处窜,学过木匠、篾匠、剃头匠,贩过树,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大概在外面见得多了,舌头越来越刁,也越来越能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三教九流,没有不知道的事。至于吃,更是行家里手。比如说一种青菜,山坡上种的和田里种的,味道全不一样,他能说出一二三四来。施的是绿肥,还是化肥,他不仅能吃出来并且还能说出它们细微的差别。罗埠的四季豆,和后徐村的四季豆,在我们看来没啥区别,他只尝一下就能分别。他说罗埠地处平原,土质松软肥沃,是黑沙土,种出的豆子又绵又甜。而后徐村地处山背,红泥壤,密实、没营养,种出的豆子结实紧密,炒出来比较松脆。他这么一说,细细一想,还真有点道理。

  吴吃讲师说,有一年他当木匠学徒时,在主人家吃饭,桌上除了青菜萝卜,还有一碗红澄澄油汪汪的大肥肉,他很想吃肉,但那大肥肉实在太大太肥了,这时他闻到菜柜里有红烧精肉的味道,但主人不拿出来,他又不好说,也许还是主人故意放起来的。等他们吃完饭后,主人一家去吃,他故意装着去厨房喝水,果然看到桌上有红烧的精肉,为此他很气愤,暗中给他家使了不少坏。

  汤溪地处偏僻,比较落后,但汤溪菜在外面的名气却不小,远的不说,金华大街上,就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汤溪菜馆,门面不大,生意却个个红火。据说有些菜馆已经开到上海北京去了,汤溪菜的厨师队伍也在不断扩大,很有一番自成谱系的趋势。汤溪菜的推广,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形形色色的“吃讲师”。有些嗜好美食的搜街一族,吃了好吃美味的汤溪菜后,不仅在熟人圈里绘声绘色、口耳相传,还不厌其烦地发到微博上、QQ上、微信上,自动变成汤溪菜的“吃讲师”。

  除去这些新型的“吃讲师”外,各村各庄,也有不少传统的“吃讲师”,通常都是中老年人,主要是指“吃”方面的专长。但是现在,“吃讲师”的范围慢慢扩大,含义也渐渐变了,从“美食家”、“美食评论家”逐渐变为指嘴皮子功夫厉害但光说不练的人,语义也从褒义或褒义偏中性逐渐变为贬义或贬义偏中性。现在说某某人特别能说、靠一张嘴皮子吃饭、讲话不着调,往往说:这个人么,吃讲师一个!父母训斥那些会说大话空话的小孩子,也会虎着脸说:我看你长大了能干什么!当吃讲师去!

  我的亲戚阿伟就是这样一个“吃讲师”。别的地方都胖,肥嘟嘟的,一张嘴巴却精练无比,他全部的本事和生活来源全在一张嘴上。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为别人作培训,内容五花八门:关于人生、关于事业、关于商机、关于性格、关于销售技巧、关于心理学、关于投资、关于国际国内形势,等等等等,有时听他天花乱坠讲这些东西,感觉仿佛是传销者在给别人洗脑。但他这一套就是顶用,无数妇女用崇拜的眼光看他,许多人跟着他从一个地方折腾到另一个地方,他的钱源滚滚,每天赚的钱,都快赶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对于这些,乡里人是无法理解的,他们的看法是:一个吃讲师么,从小看到大的!

责任编辑:吴晗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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