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一根火柴,凑近油灯或蜡烛,点亮。同时,闻到硫磺燃烧的淡香,看着豆点的火光摇曳,你会担心它的微,担心它的脆,就怕一个闪失,半点恍惚,它就熄灭。火光过后,看着那燃烧过后的火柴梗,半弯儿黑黑的,挂在你指尖,或是垂落在桌子上。你会想些什么?是它刚才还黑黑的或是红红的一颗小头儿,是它刚才还有棱有角的,洁净的一抹儿直身子,是它刚才还蕴含着光亮温暖与希望的小生命在你指间瞬间结束?还是想到了它在黑夜里给你带来的安慰与踏实?
揣一盒火柴在兜里的日子,你有一种藏了一座小小矿藏的富有感;你也有一份怀抱婴儿的情愫——怕它潮,怕它散,怕它断,于是,你小心呵护它,爱怜它。
就一根小小的火柴,在黑暗里给你点亮属于你的小小世界,你难道不觉得这一瞬间的光亮就是一首触动灵魂的诗?就一根小小的火柴,总教你想到个体的脆弱,而时时心生一丝怜悯,心存一种关爱。
现在,你也许只能在高级宾馆的床头看到一盒装着少得可怜的火柴,但你已经没有什么诗意的感觉了,因为你周边的灯光太亮了。又当你揣一个气体打火机在口袋里,不再为了夜的亮,不再为了灶间饭菜的香气,只是为了一根可能给旁人带来厌烦的香烟,你会好好欣赏它的火光吗?在你享受现代科技带来的方便时,也可能因为个别的质量问题少不了麻烦,甚至是安全隐患,有的一磕碰就支离破碎,有的一按而火焰扑面。而当你遗落它在车里,那可是一个小小的定时炸弹……
坐在灶间,划一根火柴,点燃一把柴禾,送进灶肚。在柴禾的噼啪声中,在火光的映照下,你开始一顿饭菜的期待。那个过程,是现代人再无法体验到的一种“慢”,是优秀诗人作家的一种“慢”。
那些柴禾,是你走过房前屋后时,见到方体的、圆锥体的一堆堆稻秆、杂草或是木柴。那时,你的心情如何?尤其,看到草堆间三五成群的鸡鸭猫狗追逐其中,你定然会生出无限的温暖,跟看到粮仓满满一样,有一种盈实与满足。而今天,当你走过这样的场景,你又会怎样?会不会马上生出厌烦来,嫌弃它的肮脏与零乱?
我想起儿时,每到秋末(国庆节前一周)时,总跟着大人去机场的草场上收割茅草。那人样高的茅草,海一样把人淹没,风底下起伏如涛,却教人贪婪得想一揽在怀。阳光烈烈,灿烂一片,茅草在索索的收割声中倒伏。那些干净挺直的家伙何其亲切,手感何其舒服,你我现在已无法体验。它们可是农家最好的起火柴——枯白的草叶,青黄相染的草秆,一碰火星,火光就在哔哔声中一哄而起。这声音,在心里是何等的爽快与踏实。
此刻,你看到家里存放着三二个沉沉的煤气罐,心尖上却不由得延伸出担忧与恐惧,而不是满足与踏实,就怕它们贼一样出来潜进卧室,更怕一不小心它们爆出坏脾气来。
我们也都知道,现当代科技带来的文明并不只是淘汰了火柴与柴禾,也不只是带来方便与表面干净,同时也埋下了时时会付出巨大代价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