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我
今天,有一面镜子碎了
而我从别人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残影
如同又一次看到父亲给我的
万花筒中的景象
就这样,在一种单纯的惊讶中
重新回到了开始之处
鹿 群
一天不会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我在担心我的鹿群
它们离开了我
而每一次技术听证会过后
就会离得更远一些。
已经一个星期了,雨使交通
陷入了瘫痪
已经一个星期了,我们又纠缠在
是与非的争辩当中
——这就是愚蠢但必不可少的方式吗?
灯火通亮的会议厅里
我在香烟纸的背面
列出了不可征服之物的一个子集
并又一次想起我的鹿群,想着它们
对危险具有的天生警觉
但却会因为鹅黄与火红间杂的美
而忘了翻越一座秋之山
想着它们的耳朵
是出于对远古风声的一种怀念
而它们所获得的记忆
不会多于一片落叶中的霜华
也不会少于雪后辽阔的孤寂
哦,麋鹿,在我睡眠的漂泊物中
多出了一对对蹄印
而我将摘取虚无主义者的虚无
献给这个你们要安然度过的冬天。
阿拉比集市*
一首诗有它的原因,它的结果
可能并非如你所愿
十多年前,父亲揍了我一顿
作为抗议,我离家出走
跳上了一辆驶过的汽车。
也许你们一样,挨过揍,然后等待
随便去哪的某辆汽车将自己带走
可一首诗能将我们带到哪里?
它生产着观念,变换着花招
它在享受过程的快感中取消了目的。
就这样,我,一个莫名其妙的乘客
看着阳光下两边耀眼的树木、村庄掠过
而一阵晕眩,年轻岁月的风景
在迅速退入记忆的后视镜。
最后我们到了哪里?
一个后现代的阿拉比集市?
那么在一首诗中我应该敲碎它、拆散它
重新编织它,在里面加上反讽?
当我们不得不失望而回
事情的因果将被倒置:
我跳上了一辆汽车,离家出走
作为惩罚,父亲揍了我,那是在十多年前。
*:乔伊斯小说《伊芙琳》中的一个集市。
严冬的暴力美学
当华尔街的金融风暴像重流感,席卷了
一个个国家,这疲倦的身体接受了
暴力美学的大众教育。
经过提速,这一年的夏季
预先到达了寒冬,
一个个垮掉的公司,如同风雪中
还未来得及清理的枯枝败叶。
在生活的菜单上,邀请仿佛节哀
还有被裁职员皱巴巴羞愧般的领带
以及终于得闲的工装
要求我们拒绝日常的花边新闻
开胃酒和果盘,要求我们重新审视
被遗忘的严肃部分。
哦,廉价而乐观的信念如同泡沫
一吹就轻易破碎
因为经济永动机和财富几何学,仍只提供了
对未来的傲慢与偏见
因为疾速的轻轨难以替代清规
而街边,速朽的黄昏后,一枚磨损的月亮
给林立的巨幅楼盘广告撒上了冷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