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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并且停留,仿佛空气进入陌生的庭院
旷野气质的年代,春风在不毛之地温柔地吹拂
宣礼塔在高处召唤着信徒
大地像一张刚刚剥下的羊皮铺展开来
我走在温热的死亡之上
不会有什么令我感到惊讶和不安
无疑,我还会再次遇见你
像一个孩子那样从头开始
耳朵长成无花果叶的形状,清凉,多汁
倾听大气层缓慢移动的声音
我用湖泊的肺叶呼吸,用柔软的蛇腹走路
广场上飞起的那只鸟是我自身孵化的鸟
有五只翅膀,三双眼睛
它们追寻,超越,黑夜的羽毛一去不复返
而落日,我把它想象成一匹有长长毛发的红马
正悄悄穿越这座已被盗空的城市
我有时停在道路的中途
无法记起自己曾到过什么地方
仿佛我是一只禀性多疑的食草动物
是去年的草,去年的路
我在自己的身体里旅行,沿着弯曲的血管,心,肺
经历着风暴,迷途,沉醉,累累伤痛
我的脚步,是胸腔里杂乱的回声
当我终于沿着一滴鲜血从指尖走出自己
安拉,我就会成为新世界苏醒过来的一部分
我就是那双骆驼羔一样的眼睛
———杨方《骆驼羔一样的眼睛》
诗人杨方,青少年时代生活在西北的边陲,那里有开向天际的熏衣草,阳光下,血红到绝望的石榴花和金黄的向日葵,繁花怒放的苹果园,经霜的浆果,冷风吹红的面颊,十二木卡姆的旋律,冥冥中不可知的命运,还有青涩少年那双骆驼羔一样的眼睛,以及眼神中的稚嫩与惊恐,幻想与失望,幸福与忧伤,溃败与悲凉。我相信,那一切,都已融入了她的生命之中。它们伴随着某种旋律,构成了一个诗人的生命基调和敏锐而丰富的心灵。
到底是什么,让一颗稚嫩的心,有了单纯而无助的彷徨,若有所失的惆怅,以及生活中,那些无法实现的向往?在她的诗中,我读到了一个年轻的生命为了生命的需要而持续不断地寻求。从现实到内心,从圣地到僻壤,从西部到江南,沿着历史的记忆,沿着莽莽的山脉与奔流的江河,对故土的眷恋,对往事的怀念,对某些事物的记述与评判,对大自然和生命的敬畏与挚爱,在她的诗歌中,这一切都以沉郁而厚重地书写,自然而然地呈现在我们的面前。
作为一个诗人,杨方以个人的生命体验,具有共性的文化意识,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诗歌的园地,同许多诗人一样,她以独特的诗歌价值,融入了当下中国诗坛的整体之中。
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中国新诗在前人的基础之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由于我们认知的稚嫩,中国当前的诗坛,依旧缺少一种秩序,一种共同认可的秩序。因此,许多的人被裹挟在一片混沌之中,难辨其优劣与真伪。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人们已经没有耐心坐下来,将一些诗人的作品逐一的进行辨识。我们的诗歌批评家也在大量的文本面前穷于应付,很少为我们提供更具权威性的系统梳理。
自现代艺术兴起以来,世界开始变得更为多元而复杂,艺术的潮流与各种先锋运动层出不穷,让我们目不暇接,也一度让艺术批评失语。当我们超越了运动的狂喜和痴迷的自我戏剧化之后,才会认知,文化史的确立不是由潮流和运动构成的,它是由具体的文化艺术成就的叠加所建构的。只有一个个艺术家的创作实绩,才是我们认知某个时代艺术状态的最根本的依据。
每一个有成就的艺术家,不是靠概念,不是靠模仿,不是靠他人的吹捧和自我阐释,而是真诚地从自己的生命经验出发,通过不断的发现与学习,用他的作品逐步地达到自己的实现。
这些年,我看到了诗人杨方的不断进步。从她的第一本诗集《像白云一样生活》,到第二本诗集《骆驼羔一样的眼睛》,她的诗从简单走向丰富,从稚嫩走向成熟。她诗中源自生命深处的忧伤没有消失,她诗中对少年时代生活的那片土地刻骨铭心的爱没有消失,生命的痛感,以及发自心底的真挚的呼唤,对文化的敬畏和对大自然的爱,对他者的理解与同情,是这些构成了杨方诗歌作品的基本品质和感人至深的力量。
在杨方的许多作品中,我们看到了她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吸收和对其他艺术门类和西方现代诗歌的借鉴与融会。正是这些,让她的诗歌有了诗歌艺术情感的深度,语言的根底和文化的价值。也正是因为这些,我们看到,她的诗歌近些年在不断地变化与上升。(作者系朦胧派代表诗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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