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不能抹去的伤痛

　　尚未愈合的伤口，历经疮痍的老人，是侵华日军细菌战最后的见证

　　6月初，王选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出现在家乡同胞面前，走进义乌商城大讲堂开讲《侵华日军细菌战与崇山鼠疫》。白衬衫、黑裤子，王选一身惯常的打扮，说着“爱国主义”绝非空谈之物，“我们现在有物质条件了，要实实在在地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说把自己村子的历史搞清楚，记录下来”。王选调查所到之处，村民都说日本人打来后，当地出现“很多很多烂脚病”，“但是，美国人说‘many many(很多很多)’没有用，要知道‘how many(具体多少)’。”

　　从报纸上获悉王选与细菌战调查后，去年5月，深圳安多福消毒高科技有限公司辗转找到王选和丽水细菌战调查会的志愿者，向当地“烂脚老人”寄出了第一批药品。一个月后，好消息传来：受助老人的伤口均有不同程度好转！今年6月下旬，安多福第十次为“烂脚老人”无偿捐赠药剂，但缺少纱布等基本的医疗用品，也缺少懂一些基本医疗知识的年轻志愿者，救助过程遇到了瓶颈。

　　

　　王选，1952年8月6日出生于上海，祖籍浙江省义乌市崇山村。1987年留学日本，两年之后，她以优异的成绩获得筑波大学教育学硕士学位。1995年，她放弃了留学美国计划，辞退了英语教师工作，执着地走上了对日诉讼索赔之路，1997年她被推举为中国细菌战受害者诉讼原告团团长。美国历史学家谢尔顿·H·哈里斯曾评价说：“只要有两个王选这样的中国女人，就可以让日本沉没。”

　　2002年王选入选年度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之一，感动中国颁奖辞：她用柔弱的肩头担负起历史的使命，她用正义的利剑戳穿弥天的谎言，她用坚毅和执著还原历史的真相。她奔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诉讼之路上，和她相伴的是一群满身历史创伤的老人。她不仅仅是在为日本细菌战中的中国受害者讨还公道，更是为整个人类赖以生存的大规则寻求支撑的力量，告诉世界该如何面对伤害，面对耻辱，面对谎言，面对罪恶，为人类如何继承和延续历史提供了注解。

　　大学生志愿者的脚步

　　1942年5月至9月，侵华日军为报复美军对东京的轰炸，沿浙赣铁路及周边机场发动袭击，一路烧杀淫掠，并悍然实施细菌战，从地面、空中投放伤寒、副伤寒、鼠疫、炭疽、霍乱等毒菌，致使疫情四起，哀鸿遍野。浙赣沿线，萧山、富阳、诸暨、浦江、义乌、兰溪、金华、汤溪、龙游、衢州、江山、遂昌、松阳、丽水等十余旧县乡镇，都曾暴发群体性烂脚病。

　　惨绝人寰的炭疽浩劫，受害者难以计数。有些在感染之初就惨然病逝，有些熬不住折磨选择自杀，有些迫于无奈只能截肢，有些永久丧失劳动能力……饱尝苦痛、屡遭歧视，身心俱伤一言难尽。这些尚未愈合的伤口，历经疮痍的幸存老人，是侵华日军细菌战最后的见证，对他们的救助也迫在眉睫。

　　2004年至2011年，宁波大学和浙江工商大学细菌战调查会的成员先后辗转浙江金华、兰溪、义乌、东阳、衢州、江山的30个乡镇，沿着浙赣铁路寻访烂脚老人、记录口述历史、整理烂脚村分布资料，45次辗转山林和田间，采访了千余名细菌战幸存者和难以计数的见证人，留下近万张照片和百万字口述历史……最终汇成《烂脚病受害者名单统计》和百万字的笔录，只为重现70年前的残酷真相，修补关于细菌战的民间记忆，还原这场给中国平民带来巨大创伤的浩劫。王选评价这项成果“是独一无二的，弥补了目前细菌战受害调查的空白” 。

　　“寻找被遗忘的历史”，学生们这样命名此次暑期社会实践活动。参加细菌战调查的学生们说，他们希望成为这样的人：用脚步丈量这曾经苦难的土地，走近那些依旧苦难着的老人，倾听、记录、保存、告知，向社会讲述老人的故事，向老人转达社会的关心。而与此同时，他们自己也成长、成熟了许多。参加田野调查的学生包里常备面包和方便面，晚上到了旅馆就把两张床拼在一起，五六个人挤在一间，王选说想到孩子们吃的苦她就鼻子酸。学生们则认为，相比很多老人一个月只有10元的生活费，他们已经算奢侈的了。

　　“调查细菌战以来，看得越多，越感到力不从心，与这些孩子在一起，太让我宽慰了。”王选说，调查会就像抱团取暖，学生们不仅给老人带去温暖，也给她带来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