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叫燕芳的女孩
距离我有14年的光阴
我曾经一次又一次把她
高高抛起
玩小鸟飞飞
她咯咯笑个不停
叫我叔叔 叔叔
昨天 这只燕子
从遥远的北方
匆匆飞回
她已经不习惯说家乡话
整个下午
在老屋门口
我用普通话陪她聊天
——伊有喜,《叫燕芳的女孩》
伊燕芳自己也没想到,她的眼镜店最后落脚在蒋堂,市区和白龙桥的房租相对反而便宜,但谈了几次都没谈拢。就像那首写她的诗,“这只燕子/从遥远的北方/匆匆飞回”,落脚在“她已经不习惯说家乡话”的蒋堂镇上,公交车下站点往北不远处,她的眼镜店独自坐落在那里,离她家下伊村也很近,十来分钟的路程。她来之前,镇上仅有一家眼镜店,如今见来了对手,换了店铺,扩了门面,做的是学生生意,宾虹中学和蒋堂初中够两家人维持生意的了。
考大学的时候,伊燕芳颇为担心自己成绩不好,报志愿时挑了冷门的专业,她说自己这是“捞偏门”,去了温州的浙江工贸职业技术学院,学的是视光学,着实让她父母冷了一把,让她复读的心也就冷了下来。伊燕芳说:“反正读什么专业无所谓,先读再说。”在学校里,他们经常要解剖动物的眼睛,了解眼睛的内部结构,据她说,解剖最多的自然是猪眼,因为便宜,也常见,跟人眼也无甚差别。
日子平淡得让人分不出前一天与后一天,但日日是好日。原本梦想当老师的,现在成了验光员,高级验光员、高级定配工两个执照,她都一一拿下,算是铺平了后路。一毕业,她在家也没待多久,直接去了杭州的宝岛眼镜,眼镜行业,宝岛算是个老牌子,树大根深,能学东西。伊燕芳的性子,也颇耐得住,这样,一步一个脚印上去了,成了门市店的经理,如同眼下年轻人流行的词儿,“鸭梨(压力)很大”、“亚历(压力)山大”,每天都要与人争较,精神绷得太紧,一旦松弛下来,让她喘不过气来。后来又调到萧山去,依然是她负责门市经营,她终于明白,“打工再怎么打,‘工’字是不会出头的”。所以下了决心,回金华过日子,去年11月,她有了自己的店,眼下的她,如其所言,“像村姑一样生活”,安安静静,随时都可以关门走人,到处散散心,不必拴在那里等下班了。
她父母对她开店的事儿,既不反对,也不赞成,一如当年她去温州一样,随她的性子去。女大当嫁的事儿,她自己并不上心。村里人讲这姑娘心气高,手眼高。她却说:“该来的总会来,哪怕你在山沟沟里他也会找来。”村里人讲她的性子和她小叔一个样儿,都透着一股散淡的气息,她举了个例子:“场地上晒着谷子,让我小叔看着,别让小鸡小鸭偷吃了去,我小叔只是坐那儿,看着小鸡小鸭们吃谷子,也不赶它们,说是它们吃点又有什么关系。”她和她小叔相差十四岁,当她小的时候,她小叔也还能陪陪她,如诗中所写,“我曾经一次又一次把她/高高抛起/玩小鸟飞飞/她咯咯笑个不停/叫我叔叔 叔叔”,这种亲切劲儿,一旦有过,难以忘怀。
整个下午,在老屋门口,我们也用普通话陪她聊天。她说她知道这首诗,还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了,距离又一个14年的光阴,女孩已经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