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起码我知道他不是今天的人,也不是昨天的人。正是因为无法生活于累赘般的昨天,也无法生活于庸常的今天,所以,才会渴望后天。但为什么不是明天呢?是不是明天过于简单,因为与后天相对应的还有一个“先天”,似乎庸常本身即是先天性的,那么,我们所要排斥的,和庸常一样都是先天性的,比如说与生俱来的身体,灵与肉的战争从文字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存在,无法从词语中分离出灵魂,就像无法从肉体中窥探其本质是一致的。
书中的“我”,去清理叔叔的遗物,这个天生口吃的叔叔,本来生活在口吃的世界里,就像生活在一口钟里面一样,有自己的时间和声响。某天,他突然恢复了正常,这种正常即是汹涌而来的庸常,和别人同处一个语音世界,反而让他感到了恐惧。于是,他开始通过无意义的音符,比如“砰啪”一词来衔接已经消失了的口吃世界,不断地重复这一行为,导致这些音符本身也构成了庸常的部分。不论我们做了什么,都在为这个庸常生活增加作料而已,为了否定他们的生活,你过上了一种和他们一样属于定式的生活,想超越语言之外,进入一个“后天”,从自身诞生出一个结界来,如果设置一个比喻的话,那就像吹肥皂泡,从笔管里面吹出去的一连串轻飘飘的肥皂泡,既可以倒映这个世界,也可以让你栖居其中,避免这个世界直接降临。
或者说,我们企图活在倒影中,并且认可在倒影中的生活即是我们的现实。人们众口一词的世界,是否通过言语的障碍来加以拒绝。如果不是天生口吃,那么,我们必须在适当的时候使自己成为一个沟通障碍者,这样,属于你的世界,将不属于任何人。在庸常中,人无法越界飞行。因此,你要寻找庸常的缝隙,并且在这样的缝隙里摆脱掉任何庸常的行为,那个在电梯里倒立、大跳踢踏舞的郁金香男人,通过诡异的行为解决了庸常,获得自己的世界,“我”那口吃的叔叔通过“密语”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对于这个变化,诹访哲史说“他不再因剥洋葱而落泪,倒是为了落泪而不能不特意主动找洋葱来剥”。因为“后天”里面蕴藏着“一种将自身逼入崩溃境地的危险要素”,如果这个世界不先崩溃,那么,你的世界就无从建立。
人不可能终日在思想中行进,人只需要一点精神,然后,需要全部的生活。而极少的人,需要全部的精神,然后,再来一点点生活即可。这些极少的人,在由庸常构造的世界里等于需要清理的病毒,他们破坏了庸常的生活,尽管他们本身也同时构成了这一切。保证超验人格的只能属于虚构者,而不能属于超越者。因此,在扭曲的时空里存在一些被忽略的人,他们之所以被忽略,反而是这个世界正常运行所必须的。因为庸常的世界,它只允许存在时差,却不能让时间遭到役使。
所以,越界飞行之后,请堕落。回到庸常的世界,但要留一点点空隙给你所要成为的“后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