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新安江
寻找新安江清凉之旅,最佳答案莫过于在新安江上泊舟唱晚。
当夕阳把燃烧了一天的炙热余情抛留在夹江两岸的山腰、山峰时,没有了烈日的新安江两岸,顿时又变得光线柔和、山色迷离起来。江水澄碧,翔鸟斗趣,沿岸的农家上空,炊烟升腾,所有的场景,俨然一幅恬淡宁静的村居图。
江水因为经历了烈日一天的炙烤,灼热的温度开始消退,这时,一股从新安江水库最底层的极冷水流从水库闸洞急泻而出,冷热交织,就如一块火红的熔铁放入水中淬火。“嗞”地一声,腾起一股烟雾。可惜新安江水不像熔铁入水般刚烈,她秉承了水性的阴柔、沉静。一缕缕、一团团。渐渐地漫成一片,时聚时散在江面上笼成一团白幔,披上一块轻纱。
这个时候,登上江边的龙舟,任龙舟信马由缰顺水漂流,在新安江的怀里轻轻荡悠。假如有三二知己,携七八碟可口小菜,启一二瓶有数百年历史的严东关致中和这种新安江特产酒,邀月同饮,就会暑气顿消,凉意横生。数酌之后,定能诗兴大发,或对酒当歌,或举杯诵诗,如此人间天堂的神仙生活,纵帝王相唤又何其舍得!唐朝诗人孟浩然的《宿建德江》佳句:“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除了一个愁字当换作悦外,最是恰切熨帖。远看,一叶扁舟出没烟霞水岚之中,若现若隐,几疑仙佛之流,逍遥于蓬莱三岛之间。
钟情于新安江泛舟畅游的古来有之,诗仙李白就留下了“……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的千古佳构。还有伍子胥、朱买臣、谢灵运、范仲淹、陆游等纷至沓来,题诗作画,成一时之诵。近代如周恩来、朱德、董必武、陈毅等伟人也慕名而至,纷纷题词留念。可见,羡慕并沉湎于新安江美丽山水、人间仙境的大有人在。
暮色四合,两边高低错落的山峰,渐渐隐入浓重的墨彩之中,几疑水墨丹青中浓淡相宜的墨色墨块。江边花灯初放,一片璀璨,透过轻纱般的江雾,显得迷离奇幻,还添加了几分神秘,似真却幻,疑仙却凡。水如凝碧,龙舟的船头显得很小心地在大块翡翠上轻划一道白痕,身后却又复合如初,感觉龙舟浮在水的上面,穿越在薄绸一样柔软、飘忽的带状雾中,让人恍如坐在仙海浮槎,正遨游在蓬莱、瀛洲、方丈等三座海外仙山之间。
数年前,我到过湖南郴州有湘南明珠之称的东江湖,那里盛传一奇景,曰之雾漫小东江。传说运气好的话,可以见到东江湖下游的山岚水汽弥漫东江水面的奇景:一江蜿蜒东去,两岸青山夹江迤逦而出,江面笼罩淡淡的一阵薄雾,所有景物影影绰绰,出没雾中,若海市蜃楼,又似丹青再现活色生香,见者无不叹为观止。
想起居住新安江两岸的人们,世世代代每天都生活在天造地设的仙境仙景之中,比“湘南明珠”的偶尔得之,幸福又何止百倍千倍!当年,苏东坡先生吃到岭南的美味荔枝,仅仅作了一番舌尖上的享受之旅,就写下“不辞长作岭南人”千古名句。假如苏老先生有幸身临新安江这人间仙境,一定会在杭州任太守时就挂冠而隐,买棹西进,溯钱塘江而上,荡舟新安江,不辞长作建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