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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画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外行,然而至今我也没对什么真正内行过,对任何不过是遇着见着罢了。只管被推搡着往前行,渐渐地也无知者无畏起来,想着这世界无非生存两字,全然错了也无妨。至于途中撞见了赏心悦目的物事,全当是意外之赐,欢喜便是了。
其实见到令我惊动之物,我往往不是“欢喜”,而是“慌喜”。这和快乐似乎有相通之处,因为很快便没得乐了所以得赶快先乐了再说,快乐是如此飘瞥难留,转瞬即逝。“慌喜”亦然,因其来得太突然,猛可便撞了个正着,半天也无法缓神,可是太让人心动神移了,内心里便不确定,开始着了慌,怕它长了翅膀,哧溜一下就闪过去了。如此担着一份心,概因生命的底子里有着太多的仓惶不安。所以更耿耿于怀。我们往往在歌正甜,舞正酣时,怀着警觉,也是因为这个,因为骨子里我们会怀疑这份喜的真实性,只怕这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又觉得如果真有其事,怕是上天也要急着来夺走。我们认定痛苦才是永恒的。但“几分钟几天的快乐便赚了我们一生”。
比如梵高的《盛开的杏树》,我第一眼看,便不由“呀”了一下,突生喜悦,满心满眼都是,恨不得与其爱恋一番。除这些盛开的,半开的,含苞的花,其它的通通可以忽略不计。它们各各悬浮,似是孩童初生的清亮无尘,又仿佛初遇时那似喜非喜的含情脉脉的双目,又像是那徐徐展露的笑靥,波光般粼粼荡开,心神也要为之摇一摇,漾荡不息。可是看着看着,便开始有了些许的惊慌。本是深蓝的背景,因花的出现,淡薄了很多,花朵的金光亮了起来,像是瞬间有了羽翼,在这样的一个春日的黄昏,它们萤般地要展翅飞了去。我气儿也不敢出,怕惊扰到了它们,又慌得要拢了手在上面,堪堪护着才放心。可是我只愿意让眼神浮着,不愿意定睛注意那些枝条,我多少觉得它们有些狰狞之意。
原本想再写几幅的,可又突然觉得意兴阑珊,没啥劲,还是搁笔罢。便跑去吃葡萄,吃了几粒就不再继续。想着这样恰如其分,到适当的时候歇手真是件值得快乐的事。最近的文字,自己看着也头痛,快成一老冬烘了,还是快快收手为妙,不然酸腐气要熏着别人了,那可是真真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