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一色的灰,古人丹青妙笔,绘出这般没有差别的灰。
一直从里屋走到围墙围起的晒场上,我小心地看地下,沾了污渍的红棉鞋,泡沫底也早被踩得薄薄一片,只要不小心踩到潮湿处就会湿了鞋面。
她们也一起跟出来,也小心地看地下,她们的棉鞋还很新,鞋面鲜亮的颜色上一层白茸茸的小白毛。
现在时兴穿棉鞋,至少不上街时爱穿,棉鞋暖和嘛。
曾经有那么段时间,我以为棉鞋终有一天会没有市场,因为这杭嘉湖地区的冬天越来越暖和。
怎样的一种暖和呢?像春天一样吧,在太阳正好的时候,厚一点的棉外套完全不能上身,一件稍厚的毛衣足矣。而时髦的姑娘,早穿成了夏天的光景。
她是个好姑娘,身材匀称,脸蛋儿算是瓜子脸,五官端正除了矫正过的牙齿。她是个好姑娘,因为她还务实。她才不奢望天上的星星月亮那样永远不可企及的梦想呢。她只想找一个可爱的小伙子,有一个听话的孩子,在小城市稍繁华的地段,用20年的时间供一所自己的房子,然后再要辆不是很废油的四轮车子。
“还20年呢,你孩子都老大了。”另一个姑娘这样揶揄她。
“这也是应该的。”好姑娘觉得这点时间是需要的,任何安安分分过日子的人家,凭着自己的努力过上康乐的日子就需要这么些时间。
我笑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从不曾计算过原来这一切需要如此长时间。
好姑娘转过身来,看着我,说:“昨天去我干妈家做客,强强他们也在。他们就说起了强强的事。”她边说眼珠子灵活地转着,专注这一件事,非要把脑袋里所有藏这件事的角落都用转动的眼珠子搜一遍。
“他们说,你对那姑娘有意思就多去走动走动啊。他就很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然后他们又说,你去一次,两三天也不去,人家会以为你对人家没意思的,要是这样一耽搁就被搁下了。他又只好说明白了。昨天好像买了一辆新的摩托车。”
“嗯,我看见了,我刚看见他骑出去。”我说,我确实看见这个已经长大的儿时玩伴就在刚才骑着一辆全新的踏板摩托开出门了。
“昨天才新买的。”她为了强调知道的更多,将话重复了一遍。
“好像下雨了。”我看看天,又看看地。我看到积水的小水坑中有水波荡漾开来,是被极小的水滴打中了。
“下了下了。”好姑娘推着我的肩膀,于是三人一拥躲进了廊下。
另一个姑娘是好姑娘的堂妹,她的妈妈烫了一头大卷,花菜样的,她从里屋出来,靠着大门框朝外站着,正好和我们说起了话。
“你们两个该找对象啦。”她笑盈盈的,向来的表情。她看着我和好姑娘。
“嗯。”好姑娘点头,“她不是要给我介绍一个好的嘛。”她指着自己的堂妹,直言不讳她们之间的玩笑话。
“你也该找啦。”她用下巴朝我点了点,示意我。
我咧嘴嘻嘻笑笑。
“不用害羞啦,再不找就找不到了。”
“现在就找不到啦。”好姑娘调皮地说,替我回答,真是个好姑娘,要是我自己,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呢。一向不擅长这种对话,不擅长这种家长里短,说不上几句,就想拔腿走人。
突突突,远远地就有摩托车的声音传来,往围墙外看时,强强正骑着他的新摩托远远地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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