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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十根手指像樟树皮一样粗糙,摊开手掌,满是被篾片和篾刀刮伤的痕迹……正是这双布满“沟壑”的手,编织了不计其数的竹器,也编出了一个老手艺人最平凡的生活
少年苦继祖愿
今年52岁的胡登淦是乡里家喻户晓的篾匠。“我的爷爷和父亲都是颇有名气的篾匠,世世代代靠手艺吃饭,我继承他们的手艺理所当然。”胡登淦说。世事难料,父亲在他10多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如今在他的印象里只有父亲在做篾时认真、辛苦、慈祥的样子。“我觉得父亲的最大心愿就是,让我把做篾的手艺继承下去。”胡登淦辛酸地说,学好这门老手艺,更是对父亲的一种怀念,他不想让它在自己这辈“断了根”。
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胡登淦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辍学后,年仅13岁的他就独自出门学手艺。“那时候浙中一带永康的篾匠最有名,而我的祖籍就在永康。”所以胡登淦背井离乡跑到永康,拜了师傅,学起了这门手艺。“当时的篾匠都要跑江湖,我也跟着师傅走街串巷。”他说,这一学就是整整6年。6年后,胡登淦出师,回到塔石乡,挑上篾担,开始走街串巷吃“百家饭”。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衣食住行的每道“程序”中,几乎都有篾匠的影子:箩筐、簸箕、筛子、斗笠、躺椅、凉席……生活中似乎什么也离不开篾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胡登淦靠着自己不屈不挠、不怕吃苦的精神,加上堪称一绝的竹编手艺,渐渐在乡里有了名气。“在那个时候,我的观念就是‘一天不做篾,出门就没面’。”他笑着说:“回想当年,我成家立业全靠它。”
竹成宝靠手巧
胡登淦的破竹技巧,堪称绝技。他左手扶住竹子,右手举起篾刀,竹子和刀同时起落,只听“咔”的一声,竹子顶端被劈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他用力往地上一压,裂痕滑过竹节,发出啪啪的响声,竹子裂开近一米长。他放下篾刀,用双手攥住裂开的青竹,用力一掰,一根青竹就成了两半。然后,他再用篾刀将一半的竹子对劈再对劈,全部劈成指宽的竹片。
竹节间飘出淡淡的清香,胡登淦开始剖篾。一根偌长的竹子,他需要用不同样式的几把篾刀一剖再剖,最终劈片成条。从青篾到黄篾,篾片可以被剖得像纸片一样轻薄,拿在手上还会轻轻颤动。然后将篾片打磨得光滑细腻,并且剖成宽窄厚薄一样的篾条。“靠近竹皮的篾片叫篾青,柔韧结实,多用以编制细密的或经常下水的篾器。靠近竹心的是篾黄,竹质较脆,很难剖成细篾丝,用来编制大而粗的竹制品。”胡登淦一边剖篾,一边解释道,“篾片处理好后,就可以开始编制了。”
篾编是耗时的细致活,胡登淦一边编一边念叨:“竹子必须得冬天砍伐,因为不容易被虫蛀,砍回来的竹子从锯成竹节,剖成篾片,到编织成竹编用具,得经过砍、锯、劈、切、剖、撕、拉、撬、编、织、削、磨等十几道工序,而且大多需要手工操作。剖的篾片,要粗细均匀,青白分明;砍的扁担,要上肩轻松,刚韧恰当;编的筛子,要精巧漂亮,方圆周正;织的凉席,要光滑细腻,凉爽舒坦……”
记者仔细看一旁已经做成的竹编成品,果然,不论花篮、凉篮、提篮,还是小箩筐、百年盒、凉席,都编制十分精细、毫无瑕疵可寻。其中,几个竹篮摆在一处,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流水线上做出来的一般。
竹为友织人生
如今的蔑编活对于胡登淦而言,没有淡旺季之分,因为现在根本赚不了多少钱,年收入才仅够糊口而已。可是,从年头到年尾,各地慕名前来找他修补、订货的人络绎不绝。胡登淦指着一张新编好的竹席说:“像这样一张宽1.8米、长2米的竹席,我要花上6天时间,每天10多个小时才能完成,很辛苦。但我只管埋头干活,踏实做事,做出的成品要得到大家的认可,再体面收钱。”
如今,古老的蔑竹手艺正面临失传,胡登淦对此感慨不已。他告诉记者,20年前,仅塔石乡就有30多位篾匠,可现在还做这行的人数“还不到一只手”。今年3月份,他为自己的手艺向婺城区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前仍在审核当中。“我不奢望能靠它们赚多少钱,就是希望有一天所有人都能认可它们的价值。”胡登淦说,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申遗”成功,有机会将做篾手艺传承下去。
他坦言,也曾有不少人跟他学过手艺,只是大都半途放弃了;少数虽然学成了,后来也因生计问题而转行。由于塑料、不锈钢等材质的制品替代了竹制品,做篾这一行业萎缩非常厉害。另外,要当篾匠,至少得做3年学徒,学艺时间久、活计辛苦又不赚钱。可想而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在这上面“耗费青春”。“老一辈们薪火相传的老手艺正在渐渐失传,我不想做篾的手艺到最后只能成为后人的一种记忆。”胡登淦感慨地说道。
“活到老,学到老,现在我还在学习制作新的竹制品。”胡登淦自豪地说,“虽然我的双手已日渐粗糙,可是做出来的竹制品越来越光滑。我已经把竹篾当成自己人生的一部分,我的生活和梦想都编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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