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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独自歌唱》到《边鄙》

2014-02-20 09:09:07  来源:  婺城新闻网  作者: 伊有喜

  [编者按]

  杨荻的随笔选集《边鄙》甫一出来,书尚在路上,他手头只有样书一部,让我先睹为快。因他本名潘卫青,后行文留名,往往改卫作蔚。所以《边鄙》读后,作一小诗相答,“荻花瑟瑟杨花落,潘家园里逢卫青。汉时明月今犹在,长风不到泗水亭”,此有感于杨荻篇末《迷夜》,道其友人月明二三事,世间一切都是因缘和合,迁流不息,变幻无常,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他早年也是颇谙诗道,在《青春的背影》一文中,与上海一众为人师者煮酒高谈,甚是意气风发,为人疏落有肝胆,数十年来心气依然。自言是个怀乡病者,然“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他以海子的一句“当众人齐集河畔,高声歌唱生活/我定会孤独返回空无一人的山峦”为同调,寥落如此,所以选集名为“边鄙”。

  “边鄙”之名,也是得自台州诗人、文物专家张峋的指点,取其边远不受王化,所以脱乎主流,见自家风光。岁末一日,杨荻行走南山各谷,如方麻车村、和村、雅干村,较诸新城,南山各谷亦成边鄙,然今日唯边鄙,方可率真。行文边鄙,则见清癯,而少肥腻。如是回想,他出生一九六六年,此亦文革肇始。近观数帆老人读苏联文学帖,则知文革前五年未尝出过一本外国文学,十年间公开出版外国文学作品仅23种,足见时代之荒凉,较诸后来八十年代的外国文学井喷期,真有霄壤之别,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率拉美文学影响至今,十年文革则仅见玻利维亚阿格达斯的《青铜的种族》,边鄙或亦谓此,不论精神还是物质,那时皆在边鄙,不似如今这般富营养化。

  黑塞说过,“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种魔力,它保护我们,帮助我们生活下去”,这种魔力在上则为思想,如雅斯贝尔斯这般形容,“徜徉在哲学世界中,是为了超越世界中所有被意识浸蚀的物的桎梏而走向漂泊;徜徉在存在的敞亮中,是为了想起和唤醒人自身究竟是怎么回事的觉悟;徜徉在形而上学中,是为了经验极限状态和献身超验。思想的展开不仅是对异在物的认知,并不是指向一个不相干的东西,思想本身就是一个能否发挥足量、唤醒和变易作用的行动”,在下则为情感,亦即博伊斯所指“混沌可以具有一种治疗的特征”。边鄙作为释放这种魔力的所在,或不为他人所见,但直为杨荻自身所见,其形容足可以他的一句“春天之神就住在这个山谷里”为证,因而,我们对美无动于衷,往往是言不由衷的。(许中华)

  一

  《独自歌唱》(中国文联2001年出版),是我最近向潘卫青讨来的——我的意思是我厚着脸皮向人家要上个世纪的东西。翻开一看,一半诗歌一半散文,问为什么这样,答曰,诗不够出一本,文也不够。扪心自问,在2001年,自己恐怕也是这样,空担一个诗名,若论创作实绩,是要惭愧的。

  不过,《独自歌唱》里的诗确实是很纯粹的抒情,比如一首题为《露》的,让人想起花间词的浓艳和细腻,以及浪子式的醉生梦死——

  我所钟情的花

  在夜晚换上了黑裙子

  花啊你要夜夜绽放

  让我深睡其中

  我会随时逝去

  因为我是水做的

  再比如《井》——

  寂寞

  一口古井

  一只忧伤的眼睛

  凝望着天空

  阳光无法企及

  幽暗的内心

  没有欢歌

  也没有悲鸣

  仿佛永远

  这么平静

  就像一种爱被大地掩藏得很深

  《井》抒发的情感是内敛节制的,有一种阴郁的忧伤透着悲悯,诗人对语言的拿捏把握已相当纯熟了。再看一首《夜光曲》——

  月光下的地方

  美得像座花园

  今夜航海的人

  依然在海上

  今夜充满海的气息

  和思念,我在想

  海是这块土地上的伤口

  永远浸透着孤独

  这首《月光曲》颇有代表性,唯美、思念、伤口、孤独,这些都是我们曾经的写作母题,典型的青春期写作。翻看《独自歌唱》的诗作,觉得与作者的笔名“潘蔚青”是吻合的,“蔚青”而非“卫青”,流露着更多细腻阴柔的抒情气息。这种写法跟新世纪以降那种叙述的粗粝的方式判然有别,这可能是潘蔚青不愿给我看他旧作的原因吧。其实诗歌只是写法的演化,并不是必然进化的,每一种写法都不乏好诗。但是作为语言的艺术,诗人对语言的敏感和恰到好处的拿捏是必须的,所幸,潘蔚青做到了。

  此后,作为诗人的潘蔚青从2001年夏天《最后的诗句》中消失,作为俗人的潘卫青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投身于他的广电传媒。

  二

  就这样过了12年,潘卫青与我在金华这座小城相遇了。此时他不是诗人“潘蔚青”,而是杨荻——见面礼是他厚厚的随笔选集《边鄙》。

  写散文的多了去了,在当下,散文或者随笔确实是最为普及的文体了,它跟诗歌不一样,分行的诗歌可以是“一种吞吞吐吐的东西,术语地来说,它的动机是在于表现自己与隐藏自己之间”;而散文,则作者的性情识见经历纤毫毕现、无所遁形。作为1966年出生的杨荻,走的是典型的知识改变命运的路子:从乡村考上大学然后来到城市生活,至今混迹于广电传媒。十多年来,杨荻阅世既深,感慨良多,在孤寂中从生养之地休憩之所出发,默默地掘进式地写着不分行的散文。就像杨荻《关于夜渔的通信》中的夫子自道:“一个人的心路历程,前半生是毅然决然的出走,后半生则是峰回路转追本溯源,至少对我来说好像如此。惟其如此,每次回乡,我都会独自去山野盘桓、流连。溪流两岸的疏村慢慢凋敝了,落寞了……我曾经立下誓愿:有朝一日溯流而上,或沿溪而下,对两岸的山川、风物、建筑和民瘼进行一番个人视角的打量、观照。”通观《边鄙》一书,杨荻确实是纯粹的“个人视角”:荒凉、苍凉和虚无——荒凉是物,苍凉是心,而虚无则无所不在,在如水时光的冲刷下,透着沧桑苍凉孤独而让读者触目惊心。

  在杨荻笔下,生活变动不居,什么都回不去了,不光是人(青葱年代的心底恋人、青年时的友人亮崽、登明、小金等),连物都面目全非了(外婆的旧居、朱溪的星空、月亮湖等等),人在生活中不断迷失——像卡夫卡笔下迷失于城堡的K。永恒的也有,那就是亘古如斯的山川,像麻姑岩、方岩(是仙居的而非永康的)等,只是附属其上的生活不断地无可挽回地败落下去,比如《公盂二日》——仙居的一个小山村,繁盛时有着两三百号人的公盂,年轻人都涌向城镇,“村里只剩下老人了”,当暮色降临,杨荻的意绪颇合唐朝耿玮的《秋日》诗:“返照入闾巷,忧来谁共语?古道少人行,秋风动禾黍。”游历其中的杨荻感慨:“这个时代的悲哀在于我们拼命逃离都市,但已不可能重回被遗弃的古老家园。”再比如《皤滩、皤滩》——这个“唐宋元明清,从古游到今”的古镇,在杨荻笔下“这条曾经藏掖着无数财富的龙形古街,已经深深地被历史所遗忘,被现实所遗弃。残存的、寥寥无几的古街人家,躲在幽深角落里悄无声息,仿佛是前朝的遗民”。“它只是一个空洞的躯壳,在轮回的日月中经历着腐朽,漫长的腐朽。”此外,孤寂落寞的有桐江书院,“行将消亡”的上回头等等。这种荒凉落寞,诚如杨荻在《后记》所说:“看看吧!一个人,行走在时代的边缘,穿行在穷乡僻壤里,穿越于如烟往事中,登山临水,吟风啸月,吊古寻幽……”

  当然,杨荻的文字也有温情的一面,《城南山间记》就是,细究其因,是杨荻携着儿子游山——这种苍凉背景下的俗世温情在集中算得上奢侈。他先描述南山浩荡的春色,父子俩徜徉其间,然后是行到水穷处,看到废弃不用的村落,“那是一种渗透骨髓的冷寂,因为这里的生活被废止了,生活已经离开了这儿,就像灵魂离开了肉体只剩下一个空壳——岁月的空壳,而春天正在接管、收复着这儿”!这后一句在杨荻的其它文字中多半看不到,但这次是他带着儿子!在最后,儿子问:这个很美的地方在哪里?杨荻说,“这儿是春天的家中,春天之神就住在这个山谷里。”看来,儿子就是“春天之神”呐。

  杨荻的语言极具个性,这是浸淫于唐诗、明清小品、地方志以及多年诗歌训练的文字。不论是描摹山水还是叙述旧闻,都手到擒来,游刃有余。比如《风物志》,杨荻先后描述了一组家乡风物(井、桑、乌桕、燕、渠),融乡情童趣地方掌故古今诗文人生况味为一体,或轻灵或凝重,是杨荻发自内心的感喟。说到语言,杨荻非常推崇其乡贤、现代作家陆蠡的格调。陆蠡的散文有着特有的温馨和乡村烟火气,而杨荻的文字居然比陆蠡的更多苍凉。若要找原因,恐怕是不同的社会背景使然:彼时的陆蠡是有根的,陆蠡的家园以及相应的传统文化都还完整;而现今的农耕社会则千疮百孔、日益凋敝,弥漫乡村的是无所不在的全球化、城市化、后工业、汽车轮子以及GDP金钱权贵等。杨荻论及陆蠡的文字:“从更根本上说,陆蠡是一位诗人,陆蠡的散文是一种诗性散文。”其实,这完全适用于杨荻的散文。杨荻的有些文字,文体模糊,他尝试着用小说手法写散文,比如《无雪的冬天》的荒诞象征、《迷夜》的蒙太奇、《生活向北》的意识流等等,杨荻试着为每一篇文字找寻一种恰如其分的表达方式。

  让我们再读一读他的文字,比如《19个瞬间或场景》(主要是这种断片式的呈现文字便于摘抄),我们看看之4——

  “十年前,儿子十个月大。酷热的仲夏夜,我和他坐在地板上玩耍,他吚吚呜呜说着什么,我破译不了他的意思,顺手给他一个玩具,他玩着玩着,往我头上打来,我顺势装哭,十指捂着脸干嚎。他停下了,茫然不知所措,用小手推我、摸我。我继续哭,一会儿,我从指缝偷偷看他,见到呆呆盯着我,专注,小眼噙满了晶莹的泪珠,快要掉下来了。

  那一刻我清晰感受到,生命把我和他连在了一起,世上多了一个关心我的人。”

  之11的文字与《独自歌唱》中的诗歌一脉相承,一种孤寂的意绪无所不在——

  “不经意的一瞥,突然发现玉兰花开了,我怀疑她们是暗中相约一起打开的,时间是昨夜或者今晨。一片停泊在树梢的云霞。黄昏,我走近她们,看着又像栖息在树上密密麻麻的、暗红的鸽子,而那种馥郁的气息,仿佛打开了一个个尘封的酒瓶。我闻到了那种熟稔的味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手里拈着一朵花,我自然地想起了一个人。”

  之15,是写一位僧人,杨荻想像了凡师父在僧房如何打坐,如何被狗吠声打断——而狗吠缘于“黝黑的小山岗上,搁着一轮金黄的圆月”——再话分两头,说到“正在城市边缘的江堤上漫步”的自己,“突然看见黑夜的肚皮分娩出一轮暗红的月亮”,“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抬着,缓缓上升,色泽慢慢蜕化成金黄,我看着如盘的圆月,顿时觉得世界远了,空了,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深山里的了凡和尚,想起唐人的绝句: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这位了凡师父我随杨荻去拜谒过,在《两个和尚》一文中,杨荻有过介绍,了凡是江西九江人,江西师大中文系毕业,后在庐山皈依,此后云游天下,在邻县千佛山结庐修行十余年,最后落脚在城东南十多公里的冷僻山谷里。我对佛教有着天然的亲切却并未皈依,在师父面前无可求证,只请教以贯休、傅大士、达摩、弘一法师云云,所执的还是偏于禅宗公案文艺类——在了凡师父面前我觉得自己俗不可耐,世俗的功名利禄诱使着世人奔波忙碌,哪怕跳出功利境界,偶尔蹿入审美境界的我辈,在宗教境界的了凡师父面前,还是觉得羞愧。或许世事原本无常,我们所见无非幻相,日月轮回、生老病死、成住败空自然而然,而杨荻和我都过于执着吧。

责任编辑:吴晗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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