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峰山位于白沙溪第一堰之下,第二堰之上,两堰之间数十万亩良田,农事灌溉,全数仰仗这条溪了。为纪念东汉治水功臣卢文台,山脚立有白沙亭,聊表对先贤的钦仰。我们过琅峰阁时,因水库修缮,白沙溪干涸见底,琅峰山横斜而出,清秀圆润,颇有憨态。白沙堰遗址碑刻,迎山门而立。拾阶而上,至半山腰,移开花圈,方见“抗日阵亡战士纪念碑”与“革命烈士纪念碑”相依相傍。自从1993年立碑以来,占地133亩,历年投资172万元,不数年,琅峰山风景区成了金华县十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之一。到了1999年,被公布为市级风景名胜区。近二十年,琅峰山更是成了中小学生清明扫墓、进行爱国教育的好去处。刚才移动的花圈正是琅琊镇上的学生所献。至山顶,抗日战壕的碑刻悄立一隅,遭逢夏日,草木葱茏,战壕不复得见,与碑刻相厮守的,则有胜利亭,只因当年革命的烽火上了琅峰,日军却拿不下小小的琅峰山,大败而归,之后再也不敢来犯。我们今日凭吊琅峰,正是“英名不可忘,今朝来共仰”。
方伯英敌营传信,琅峰山日寇溃逃
1942年5月,日寇侵略金华,祸及周边村庄,金华各地抗日的星火,渐成燎原。1943年3月,日军7934部队以石门村为据点,调来一个大队的兵力进犯琅琊,于泉口村渡白沙溪时,遭到琅峰山守军的猛烈打击,日军试图包抄琅峰山,不能得逞,战局从上午10时拖延至下午3时,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日军气势一下去,我军立马反攻,仅以一个班的兵力,击溃日军200余人,击毙日军中队长以下21人,战马一匹。士气为之鼓舞,人心为之一振,是为“琅峰山一役”。
琅峰山守军之所以能占得先机,使日军无路可进,说起来,多亏了方伯英(字俊卿,原籍福建仙游,幼时随父亲迁居金华县长山村)。当时,日军进占石门村,石门以西即为长山村,琅琊、古方一带正是琅峰山守军所在地,如此,长山即成要冲之地。方伯英临危受命,担任长石乡公所总干事,周旋于日军与伪军之间,一是尽量阻止日、伪军在长山一带的杀烧抢掠行径;一是为琅峰山守军传递军事情报。他接近日特机关——“梅”机关情报科长王克诚,同时策反驻守石门的伪军士兵,当日军大队进犯琅琊时,方伯英的情报早已率先抵达琅峰山,一役功成,也使他成了日军的重点怀疑对象,数月后被捕,死于日军刑讯室。
目睹抗日胜利的徐康有老人说:“当年,汤溪县政府得知这一消息,马上派员来战地采访,还把被击毙的战马竖起来拍了照。”这匹战马正是日军指挥官新田大佐的坐骑。琅琊的百姓烹羊宰牛,备了庆功酒,开了庆功宴,犒赏归来的英雄,祭奠阵亡的将士,其中当有方伯英的一杯水酒,一份佳肴。
“我们有今天,都是她们给的运气”
要说琅峰山立碑的事,徐康有是发起人之一,当年日军来袭,他随父母连夜逃往深山中,十户人家走了四五户,留下的也是门户紧闭,与他们一并出逃的村民就有好几百人。徐康有回想起来,心有余悸地说:“那个时候,我就差点被日本兵给杀了。”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徐康有今年已经八十一岁,与他一道搜集琅峰山抗日事迹的徐增,比他还年长三岁。琅峰山一役的事,直到他离休以后,才从徐增那里得到消息。徐增参加过游击队,在琅琊一带打过游击,认出了当年给石门据点的日军做翻译的家伙,没想到这个翻译官,到了1994年还在人世,被徐康有他们给访到了。琅峰山一役之后,日军损失惨重,总结经验教训时,有一详细的分析材料,这份材料恰好是由翻译官整理出来的,徐康有他们从中得到线索,复原了当年的战况。
此后,琅琊镇辖区内有13名烈士在解放前夕、解放初期、抗美援朝期间为国捐躯,仅抗美援朝,琅琊镇就有90多位青年志愿从军,其中包小芝等10名烈士牺牲在朝鲜。在纪念碑前,不能遗忘的是生命换来的自由,不可重复的是生命换来之前的奴役。时光一旦回转当年,我们才明白鲜花是为鲜血所浇注,新中国是为先烈所孕育。若为自由故,少壮当努力。下山途中,我们还碰上几个前来登山的游客,他们正往纪念碑的方向过去,从背后,我们听见他们的声音,“确实该好好纪念一下,我们有今天,都是他们给的运气”,话音一直飘出山门外,云淡风轻,琅峰山落于身后,苍翠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