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其时那些年》(以下简称《生逢其时》)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纪实文学,写了作者和作者的父辈100年的心路历程,虽历经风雨,坎坷曲折,却在时代的呼唤与社会的期盼中奋然前行。作为一部纪实文学,它较好地体现了纪实文学的灵与质。我这里说的灵与质,一是体现时代精神,二是有文学潜质。《生逢其时》在纪实文学的灵与质方面达到了完美的结合。
所谓时代精神,是指一个时代的本质特征和前进发展的趋势在人们的社会意识、精神生活和思想领域中的反映。黑格尔的答案是:时代精神是每一个时代特有的普遍精神实质,是一种超脱个人的共同的集体意识。一是历史再现。《生逢其时》记录了中国100年发展历史,100年间的重大事件都得到了较好反映,它所承载的是一种时代精神。从20世纪初辛亥革命推翻皇朝统治,到新中国的建立,直至进入新时期,这期间的所有重大历史事件都得到了较好的体现。如辛亥革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新生政权、土地革命、三反五反、四清运动、大跃进、反右运动、文化大革命、粉碎四人帮、奥运会……,所有这些时代烙印,都在书中得到详尽表述,似乎所有值得纪实、纪录的事件都是从时代特征扫描开始,所谓“高处照射”。也许这正是这部纪实文学的社会意义和审美价值。二是实录精神。真实性是传统文学的文体生命源。必须保持“实录”精神,必须忠实于历史事实的真实,它所写的必须是“实有其事”的。《生逢其实》运用形象思维的方法,在注重事实的同时,对丰富复杂的史料、往事进行了较好地选择、剪裁、提炼、概括等艺术加工,通过生动形象的表述展示生活本质。三是品格真实。在这里,人物的命运历程是随着时代的历史发展演进,正是这种真实品格,真实地写生活、写生活真实的文体,它凭真实敲击社会,震撼人心。它的真实品格,使其在揭示生活,评判生活的真善美与假恶丑的时候,焕发出一种崇高美或悲剧美的精神和力度,并借此使人的心灵得以净化和升华。在这里,真实本身就是审美的基础和终点,因而也是这部纪实文学的重要支点。
所谓文学潜质是指纪实文学本身所具有的那种能够满足读者审美需求的文学素质。一是理性光辉。作者选择纪实手法,也就是选择了一种写作立场和态度,即关注现实,直面现实,介入现实。《生逢其时》寻求的是一种历史的真实,充满了哲学意味,焕发出理性光辉。作者准确把握了两代人的心路历程和各个不同年代的社会特征,读后让人产生深深的同情与悲悯,欲援之以手,或产生莫名的愤怒和悲哀,这里首先是作者自己被感动,写出来的作品才能感动读者。《生逢其事》中父辈是一个从中国早期高等学校出来的学生,与名流办报鼓吹共和,担任省议会的秘书长,但在军阀战乱的那个骚动不安的年代,他空怀壮志一生坎坷。作者记述了一家人从南京逃难回到家乡,抗战烽火燃遍全国各地,到处都能嗅到战争的火药味,在我们的国土上,看不到哪里还有宁静的地方。故乡兰溪厚仁那狭窄的街道上,也来了外地口音的逃难人群,他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露天卧宿在街头。救亡宣传队伍来到这个小镇上,一首《松花江上》,“我们的家在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1931年“九一八”之后就开唱了,唱到了“七七事变”全面抗战。这首流亡歌曲,从城市唱到乡村,全国无处不在唱。人人唱,人人听,唱的听的,人人满腹悲愤,泪流满面。作者这个幼小的孩子,是从这样的情景中开始懂得什么是生死存亡,什么是国恨家仇,读来有一种力透纸背的感觉。而作者本人,一个不足17岁投身到革命洪流中的学生,亲历解放后的重大社会变革和政治运动,走过一段弯曲艰难探索的路程,见证了这一历史时期的社会变化和发展。作者亲身经历的或激情,或狂热,或奔放的年代,尤其是历次政治运动中,作者作为一个“单位人”根据组织安排,忽东忽西,忽上忽下,从乡村到城镇,从行政部门到文化部门。在这里,命运的沉浮,生活的艰辛,心灵的挣扎,现实的无奈,一个有担当有理想有激情的知识分子的形象跃然纸上。二是情感力量。像其它文学一样,纪实文字是人的心灵世界的真实写照,作者以自己的满腔热情去体察、去表现,使这部纪实文学获得了美感共鸣。三是诗意结构。由于纪实文学总是要求通过具体的人和事或某一社会现象形象地体现出时代精神或社会历史的必然性,表达写作者的思想智慧、理性认识,所以“具体”和“抽象”共生于一体。这就决定了《生逢其时》的文本结构呈现出一种诗意结构,分别以五个“那些年”作为基本构架,讲述百年来属于那个年代的故事。它是一个缩影式(象征式)的话语框架,因而本身就有一种诗意的象征,达到了时代精神和文学潜质的有机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