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对吃食不甚在意,一向逮着什么便吃什么。即便如此,也还有一派咀香嚼蜜之态。主食也只是偏爱米饭清粥。至于菜肴,蔬菜类基本不抗拒,荤腥除了猪肉,牛肉,其余的,细致些的,如虾鱼蟹类,偶尔沾染便作罢,实在是不耐满嘴腥膻。倘是鸭舌等,见到,舌根便先自滋滋抽起筋来,岂止是想退避三舍,说是落荒而逃也绝不为过。辣椒、葱、姜、蒜、醋等原本甚喜,为着身体考虑,也只好罢手,空自垂涎,着实不舍,但也无可奈何。身体的苦楚便是稍有丁点,即如坐针毡,不堪忍受,把眉头嘴脸俱皱成一团,也似不够,盖是过于娇惜自己的缘故。几番斟酌,自是先舍了口腹之欲为上。
周作人云:“其实男女之事大同小异,不值得那么用心,倒还不如各种吃食尽有滋味,大可谈谈也。”颇以为然。男女之间,或壮阔,或跌宕,或缠绵,或炙热,皆因过于浓烈,很快便倦怠,不能持久,最终的结局大致无甚差离。更加之厌弃的时间程度不对等,种种美妙便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无尽的折磨,伤心费神于事却毫无补济,哪还有丝毫的乐趣可言?恨到深处,便是“食其肉,寝其皮”亦不能尽述其心绪一二。倒不如清粥,因其淡然,终可细水长流,相看两不厌,每日食之补益不少,相当于半副中药。
至于粥,须得土灶铁锅木柴煮之,方可尽得其真味。无奈如今即便在农家,土灶已属罕见,更不用说柴禾,大米是淘了又淘,味道和先前已有云泥之别。清粥,米饭,馒头,喜欢慢慢嚼,细细咽,单独吃,品其自身的清甜之欢。若就着菜,其鲜美难免被遮掩扰乱。但有一样菜例外,那便是豇豆。白米饭,清炒豇豆一起吃,淡淡的香,淡淡的甜,两者之味相互补充,诱引,加强,像是潺潺的泉水流过,身体里都会有春天来了的感觉啊。正如苏轼所说:“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最近,食粥居多,且每餐一小碗,刚好七分饱左右,身体便有些飘然,仿佛吸了清气,干净空灵的感觉,渐有仙风道骨之势。才明显对比出吃撑了的劣处。然更近自己理想的是:吃花喝露,像那只空中正随意翻飞的蝶,滚一翅的粉。黛玉说:“沁梅香可嚼。”赵师秀云:“但能饱吃梅花数斗,胸次玲珑,自能作诗。”皆为妙境。
也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虽不会喝酒,但若端着,也便当作是一杯茶,大口大口灌之,任体内如烈火烧燎,却茫茫然。提到茶更是十分不安,已是十二分的渴燥,自是一口饮尽,谁耐烦一小盏一小盏,作陶醉状?想着自己此举定令那些茶之雅士大摇其头,十二万分不齿。但也无可奈何,不是不爱茶,对茶可以说素来心向往之,只是一直未得其真髓,是故,一直懵懵懂懂。平常也是一杯清水在手,便已觉欣欣然。